月的声音打破寂静,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今夜……不宿营。”
众人沉默着收拾行装,动作比先前快了三倍。没人再提遗迹、药材、机缘。所有人心中只剩一个念头: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不是畏惧,而是敬畏,是面对一座活火山时本能的屏息。
唯有覃谶牵马经过陈成身边时,脚步微顿,目光在他袖口云纹上停留一瞬,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低声道:“原来……你是‘补天遗种’。”
陈成侧首,眸光如古井无波:“覃师兄也读过旧档?”
“不。”覃谶摇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可闻,“我只见过补天峰崩塌那夜,从天而降的……那道光。”
他顿了顿,忽然将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塞进陈成掌心:“拿着。到了浩然盟,若有人问起你的来历……就说这玉佩,是你娘留给你的。”
陈成垂眸,玉佩入手微暖,背面阴刻二字:珩琅。
珩……琅……
他指尖缓缓抚过那两个字,仿佛触到了一段被时光封存的、滚烫的往事。
远处,紫霄站在队伍末尾,一直望着这边。月光勾勒出她单薄却挺直的侧影,风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露出耳后一点暗红色胎记——形状,赫然也是三星。
她看着陈成收下玉佩,看着他指尖摩挲那两个字,看着他眼中千年寒潭般的平静之下,终于裂开一道细微却灼热的缝隙。
她忽然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位置。
那里,隔着衣衫,一枚与陈成袖口云纹同源的暗金符箓,正微微发烫。
——那是紫霄峰禁术《同心契》的印记。
当年,她亲手刻下的。
为救那个被判定“命格有瑕、活不过十六”的少年。
如今,少年已成山岳。
而她,仍是守山人。
队伍重新启程,蹄声渐远。
山风卷起溪畔落叶,其中一片飘至陈成脚边,叶脉天然形成的纹路,竟与他袖口云纹、紫霄耳后胎记、乃至玉佩上“珩琅”二字的篆意笔锋,隐隐呼应,构成一幅残缺却磅礴的星图。
图中央,天岳山脉主峰的剪影,正缓缓旋转。
仿佛在等待,某一天,有人将它彻底补全。
或者,亲手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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