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诺微笑,掀开提篮上蓝布,“听说您爱喝茉莉花茶,我们厂新进的福建烘青,特意给您带了半斤。”
篮子里,青瓷罐静静躺着,罐盖边缘,一枚小小的红色胶印清晰可见:**锦湖家具厂·质检专用章**。
陈国栋盯着那枚红印,喉结剧烈滚动。他知道这印意味着什么——锦湖所有出厂产品,必须经三道质检,红印即通行证。而昨夜那辆三轮车斗里,堆满的却是没有红印的裸板,木纹粗糙,边角毛刺,胶合层一掰就开。
“您这院子……”李诺目光越过他肩膀,望向院内,“狼狗养得不错。不过,它们咬人,得看主人给不给指令。就像有些事,有人递刀,得看拿刀的人,愿不愿意接。”
陈国栋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想关门,老胡的手指却纹丝不动。他想喊狗,可那三只狼狗不知何时已安静下来,只伏在院内阴影里,幽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金泽南——仿佛认出了这张昨晚在胡同口被刀尖威胁过的脸。
“陶国俊呢?”李诺忽然问。
陈国栋嘴唇翕动,没出声。
“他今早六点,已经坐上了开往津城的绿皮车。”李诺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车票是我托人买的,硬座,靠窗。他背包里,装着三份‘津海五金’的空白合同,还有一叠锦湖家具的仿冒标签。”
陈国栋浑身一震,终于失声道:“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昨夜十二点,津海五金会计室的保险柜,被人用万能钥匙开了。”李诺笑了笑,从口袋掏出一枚黄铜钥匙,轻轻抛了抛,“我让佟三学的。他说,当年东山厂保卫科配发的万能钥匙,齿痕跟这个一模一样。”
陈国栋面如死灰,踉跄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声响。他盯着那把钥匙,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好,好啊!李诺,你小子……比你爹当年……还狠!”
李诺眼神微凛:“我爸?”
“哼……”陈国栋抹了把脸,喘着粗气,“八三年,东山厂技改招标,你爸带着锦湖的图纸来竞标,结果呢?图纸被换成废纸,人被扣在锅炉房冻了一宿……第二天竞标,东山自己厂的图纸,印着锦湖的章!”
老胡眼神骤然凶戾:“老东西,你说什么?!”
“别激动!”陈国栋摆摆手,竟显出几分豁出去的疲态,“事情早翻篇了!可陶国俊……他不懂!他以为还能靠吓唬学生、割人衣服、弄点假货就能翻身?他不知道你们锦湖……”他目光扫过金泽南冻得发紫的耳朵,又落回李诺脸上,“……你们锦湖,早把津城的路,铺到他脚底下了。”
李诺没接这话,只从篮子里拿出青瓷罐,放在门墩上:“茶,您收着。至于陶国俊——”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到了津城,我会亲自接他下车。”
说完,他转身,示意老胡松手。老胡收回手,陈国栋却没关门,只倚着门框,望着三人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良久,他弯腰捡起青瓷罐,揭开盖子——里面没有茶,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印着鲜红公章:**津城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注册通知书**
企业名称:锦湖家具(津城)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诺
核准日期:1980年10月5日
陈国栋盯着那日期,手指颤抖,忽然“嗬嗬”笑出声,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他仰头望天,灰蒙蒙的云层正被一缕微光撕开,露出底下澄澈的蓝。
同一时刻,北京站第三候车室,陶国俊搓着冻僵的手,呵出一口白气,低头检查背包带是否系紧。他没注意到,斜对面长椅上,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正翻着《人民日报》,报纸边缘,露出半截崭新的“津城”火车票——出发时间:六点零七分,终点站:津城北站。
陶国俊摸了摸口袋里三份空白合同,又摸了摸另一侧口袋里那叠崭新的锦湖标签,嘴角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他不知道,津城北站出站口,已经支起了一块崭新的蓝色招牌:**锦湖家具·津城直营店**。
招牌下,三辆崭新的“凤凰”牌三轮货运车整齐排列,车厢上刷着雪白大字:**品质如一,服务到家**。
而车旁,老胡抱着胳膊站着,金泽南裹着棉袄蹲在车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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