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泽神君的身影出现在星宿海上的那一刻,正随着江隐的呼吸起伏律动的青碧水光此刻却骤然一滞,仿佛遇见了什么无形的阻碍,流转之势缓了下来。
只见一条百丈长的青碧螭龙正半浸在水脉深处。
其露出...
云龙山巅,夜风骤然沉寂。
方才还被八十八道刑罚飞剑撕裂得支离破碎的雨云,此刻竟如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抚平,重新聚拢成一片厚重低垂的铅灰色天幕。云层之下,徐州城灯火如豆,却再无先前那般安稳——千家万户窗棂微启,百姓伏在檐下、墙根、门缝间仰首而望,有人攥着香烛喃喃诵佛,有人跪地叩首磕破额头,更多人只是僵立原地,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一场悬于头顶的灭顶之灾虽已退去,可劫余之气未散,人心早已绷至将断之弦。
江隐悬停于云龙山半腰,龙躯未收,青鳞泛着冷润水光,双瞳幽邃如古井深潭,映着下方城中摇曳灯火,也映着远处泗水河上浮起的一层薄薄白雾——那雾并非寻常水汽,而是自幽莲鬼王被镇入黄河浊沙水球之后,悄然自河底渗出的阴冥残息。它无声无息漫过堤岸,爬上田埂,钻入禾苗根须之间,所过之处,稻叶边缘泛起蛛网般的灰白霜纹,三息之内便枯卷蜷曲,仿佛被抽干了百年生机。
他并未立即离去。
龙爪轻抬,五指微张,一缕极细的壬水真流自指尖垂落,如银线贯入山脚溪涧。那溪本因方才大阵激荡而浑浊翻涌,此刻却如受敕令,水流陡然澄澈,水底青石、游鱼、细沙纤毫毕现。更奇的是,溪畔几株被飞剑余波削断枝干的老槐树,断口处竟有淡青水芽悄然萌动,嫩芽舒展之际,枝干断裂处渗出清亮汁液,与水中壬水真流遥相呼应,竟隐隐结成一道微不可察的水脉循环。
此非疗愈,乃是勘验。
他在验这方水土是否尚存“活机”。
幽莲鬼王以铁树地狱献祭,吞精化血魔罐虽已遁走,可其临终反扑所泄出的阴秽元气,早已如墨滴入水,悄然浸染徐州地脉。若此地水土已失灵韵,草木不生,百兽绝迹,纵使城池完好,亦不过一座徒具形骸的死域。而方才那溪水澄明、枯木抽芽之象,却分明昭示着此地根基未毁,水运尚存一线绵延之机。
江隐眸光微凝。
果然,那缕壬水真流甫一汇入泗水主脉,便如投入静水之石,激起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涟漪扩散至十里之外,忽见泗水下游一处浅滩,水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浮起一枚半寸长的青玉莲子,通体剔透,内里却蜷着一缕暗金丝线,丝线尽头,赫然系着一枚微缩的、正在微微搏动的青色心脏——正是幽莲鬼王以阴司秘法炼就的“种魂莲心”,专为钉入活人神魂深处,使其成为莲台寄主,生死皆操于鬼王一念之间。
江隐龙爪虚握。
那枚青玉莲子尚未离水三寸,便被一道无形水禁牢牢锁住,连同其内搏动的心脏与暗金丝线,尽数凝滞于半空。他并未立刻取走,只任其悬于指尖三寸,细细端详。
莲子表皮上,浮现出极淡的蚀刻纹路——非符非箓,乃是一段古老阴文,字字如钩,笔画末端皆作倒刺状,刺尖所向,正指向徐州城中七处方位:城隍庙后殿香炉、府衙地牢第三根梁柱、云龙书院藏经阁最底层书架夹层、黄楼酒肆地窖酒瓮底部、泗水渡口老槐树根须缠绕的青砖缝隙、云龙山放鹤亭石阶第七级、以及……云龙山兴化禅寺山门前那尊北魏石佛右眼瞳仁之中。
七处,皆为徐州命脉所系之地。
江隐眉峰微蹙。
幽莲鬼王布下此局,远非为控制数名官员俊才那般简单。他以铁树地狱为基,借徐州地脉阴气为引,在七处命窍埋下莲心,彼此勾连,已然在无形中织就一张横贯全城的“阴枢罗网”。此网一旦催动,非但七处命窍崩解,整座徐州城的地脉龙气都将被强行逆转,由生养之脉化为蚀骨之渊,届时城中数十万生灵,无论凡俗修士,皆将神魂被莲心牵引,沦为铁树地狱重铸之薪柴。而最可怕者,是那北魏石佛瞳中所藏莲心——佛门圣物,本具涤荡阴邪之力,如今却被反向祭炼,成了整张罗网最隐蔽、也最致命的“总枢”。
若方才幽莲鬼王真将八十八道飞剑尽数打入城中,此网必应声而启。
江隐龙爪一收,青玉莲子倏然没入掌心,化作一道寒意直透元神。他不再多看,转身欲走。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苍老而锐利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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