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嗡鸣不止,“这是圣宗‘蚀心堂’失传百年的禁术!他竟能以活祭为引,在野外强行布阵?!”
“不对。”冉霜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瞳仁深处掠过一丝熔金般的赤芒,“阵眼在移动。”
她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幻镜,死死锁住血阵最底层那一枚始终微微偏移的符文——它比其他符文暗淡三分,边缘有细微锯齿,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复刮擦过。
正是贺联鸿左手小指上常年佩戴的那枚“断玉戒”的齿痕。
原来从始至终,贺联鸿就混在队伍里。他借着沿途为众人分发辟瘴丹的机会,将戒面暗藏的魇蛊孢子悄然撒入溪水上游。此刻所有饮过溪水的人,神魂深处都已埋下了一粒微不可察的“引子”。而血阵真正的杀招,不是幻境,是借引子为桥,将所有人神魂之力尽数抽向阵心,献祭给某个尚未现身的更高存在!
“季师兄!”冉霜厉喝,“砍断你左手小指!快!”
季惊游正欲拔剑,却见贺联鸿已从队伍后方缓步走出。他脸上再无半分憨厚,嘴角咧开至耳根,露出两排森白锯齿:“晚了,冉师妹。血契已成,你们的命……归‘祂’了。”
他话音未落,所有幻镜中的“冉霜”同时转头,齐齐望向现实中的她,嘴角牵起同一抹非人的狞笑。
就在此刻——
“嗡!”
一声沉闷如古钟长鸣的震动,自冉霜怀中扩散开来。不是声音,是纯粹的频率。她怀中那个装着王峰主尸骸残片的锦囊,骤然迸发出灼目金光。金光所及之处,幻镜寸寸龟裂,血阵符文疯狂明灭,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揉搓。
“《大罗金身》残篇?!”贺联鸿第一次变了脸色,“你……你怎么会有……”
冉霜没回答。她一把扯开锦囊,从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正是王峰主临死前捏碎的半截“镇岳碑”拓片。碑文早已模糊,唯有一道蜿蜒如龙的金线,在金光中活了过来,顺着她手臂经络急速游走,最终汇聚于右拳。
拳出。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只有空间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呻吟。她这一拳,打的不是贺联鸿,不是血阵,而是这片天地间维系幻境与现实的“界膜”。
“噗——”
贺联鸿喷出一口黑血,七窍同时飙出墨汁般的污秽。他脚下血阵瞬间坍缩成一点猩红,而后“啪”地碎裂,化作飞灰。所有幻镜轰然炸开,碎片如利刃般激射四方。
“撤!”陆明阳嘶吼,“全部退后百步!”
众人踉跄后退。唯有冉霜立在原地,右拳缓缓收回。她拳背上,那道金线正缓缓隐入皮肤,只余下三道焦黑指痕,形如爪印。
贺联鸿单膝跪地,黑袍破损处,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疤痕——那疤痕竟是用银针密密缝合的,针脚歪斜,仿佛仓促之下以凡铁强行封印。此刻缝线寸寸崩断,疤痕裂开,内里蠕动着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暗影,时而似蛇,时而如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凄厉嘶鸣。
“……你……不该……碰……碑……”贺联鸿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眼中最后一丝人性彻底熄灭,瞳孔化为两团旋转的混沌漩涡,“祂……醒了……”
他猛地仰头,对着天岳山脉最高峰的方向,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
啸声未绝,整座山脉突然剧烈震颤。远处峰顶积雪如瀑布倾泻而下,震耳欲聋的雪崩声中,一道横亘千里的暗红色裂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山腹深处向上蔓延——裂谷边缘,无数灰白色骨爪正疯狂抓挠着岩壁,试图挣脱束缚。
“那是……‘葬神渊’的封印裂隙!”赵长青面如死灰,手中拂尘簌簌发抖,“传说上古时期,北帝伏魔宗初代祖师曾将一头太古魔神镇于此地,以九万块镇岳碑为楔……”
“碑……少了三块。”冉霜望着自己拳背上那道缓缓消退的金线,声音冷得像冰,“王峰主毁了一块,贺联鸿偷走一块,还有一块……”
她目光扫过队伍中面色各异的众人,最终停在紫霄身上。紫霄一直站在人群最外围,此刻正低头整理袖口,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与她毫无关系。但冉霜看得分明——紫霄左腕内侧,一道细若游丝的暗红血线,正沿着经络悄然向上蔓延,直指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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