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渊闻言不禁露出几分不屑之色道:“后果?本督倒是想要看看,这些人又能够拉起多少人随他们造反!”
说实话,许渊是真的不怕有人造反。
如果说是当年开国之初的那一支大明卫所大军的话,许渊自然...
许渊目光如刀,扫过耿眉凡脸上那一丝尚未褪尽的犹疑,唇角微扬,却未笑出声。他缓缓起身,袍袖垂落如墨云垂地,步至厅中一方青砖之上,抬手轻叩腰间绣春刀鞘三下,清越铿锵,如金石相击,震得满厅烛火一跳。
“阁老不必看我。”许渊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如铁钉楔入青石,“您只管翻阅卢典簿所呈之卷宗,逐条比对,逐人勘验。若有一人冤屈,许某自缚双手,亲赴午门,请天子圣裁;若有一人漏网,许某愿以项上人头为质,悬于开封府衙门前三日,任百姓唾骂、群鸦啄食。”
此言一出,满厅俱寂。卢明喉头一滚,指尖微微发白;苏卫垂眸不动,肩甲却几不可察地绷紧;孙承宗端坐不动,然案下右手已悄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他原以为许渊只是雷霆手段,却未曾料到其竟将审判之权交予自己时,已将自身性命押作赌注——不是虚言恫吓,而是真以督主之尊,将清浊之判,托付于公心而非私意。
耿眉凡怔然良久,忽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压在胸膛二十年的铅块。他慢慢起身,向许渊深深一揖,额角几近触地:“督主既有此心,老夫若再推诿,便是负君、负国、负民,更负此心!”
话音落,厅外脚步纷沓,卢明亲自捧着一只紫檀木匣步入。匣盖掀开,内中并非寻常纸册,而是一叠叠黄麻纸封裹的密卷,每卷封口皆钤有朱砂印鉴——非官印,亦非王府印,而是周王府特制的“耿”字暗纹印,印底还压着一道极细的银线,遇光则隐,遇水则显,乃周王亲信世代秘传之信物。此印不录于宗人府册,不登于礼部档,唯周王嫡系心腹方知其形制与用法。卢明将匣置于长案正中,退后半步,垂首道:“此匣共分九层,三层为豪绅名录,三层为罪证实录,三层为密档附证。名录依其势力大小、恶行轻重、勾结官府深浅,分甲乙丙三等;实录皆有苦主画押、乡邻联署、田契账簿、密信往来为凭;附证则为历年黄河汛期前后,各处屯粮仓廪出入明细、赈银流向、胥吏名册及失踪人口登记——皆是王府暗线十年潜伏所得,从未示人。”
许渊点头,未伸手去取,只道:“请阁老先阅甲等名录。”
耿眉凡颔首,取出最上一层卷轴,徐徐展开。纸色微黄,墨迹却如新,字字端严,无一涂改。首列三人,赫然在目:
甲等·首:卢典,字仲卿,开封府祥符县人,世居南关粮市。控粮两成,夏秋二税前必涨米价三成,岁敛民粮逾十万石。勾结户房经承张德禄,逼令贫户以田抵粮,三年间吞并良田三千二百亩。其子卢文耀强占孟家寡妇田产,致其投井,尸骨未寒,卢氏即在其坟头筑仓囤粮。
甲等·次:周王,讳世烶,别号“眉山虎”,实非宗室,乃嘉靖朝流放罪臣之后,冒籍周王旁支,倚王府余荫蓄养死士百二十人,盘踞眉山十二载。劫掠商旅七十六起,杀伤人命三百一十四口,劫银八万七千两,劫粮四万三千石。其巢穴内藏官府勘合二十七道,皆出自开封府同知刘维翰之手。
甲等·三:沈万畴,字伯厚,祥符县沈家湾人,举人出身,授翰林院庶吉士未就,返乡掌族学。表面敦厚,实为“义仓”幕后东主。所谓义仓,实为高利贷窟,年息三分起,逾期加五分,利滚利,三年可蚀尽一户百年积蓄。沈氏祠堂地下密室,存借据三千六百余张,其中一百二十三张,按手印者已非活人——系死者亲属代按,为保全祖宅免遭强拆。
耿眉凡手指停在“沈万畴”三字上,久久未动。他抬眼看向卢明:“沈万畴……可是沈阁老之侄?”
卢明面无波澜,只道:“正是前内阁大学士沈一贯沈阁老胞弟之嫡长子。沈阁老病逝前三年,曾遣心腹携书信至开封,令其子沈万畴‘慎守门户,勿生妄念’。信末附有一枚玉珏拓片,与沈府祖传‘松鹤延年’珏纹完全吻合。此信,现亦在匣中第三层。”
耿眉凡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再无一丝游移。他将卷轴轻轻放回匣中,转向许渊,声音低沉而清晰:“督主,老夫恳请三事。”
“阁老请讲。”
“一,请准老夫亲赴眉山,查证周王贼巢;二,请许督主拨东厂番子三十人、金吾卫五十人,随老夫查抄沈家湾;三……”他顿了顿,目光如钉,直刺许渊双目,“请督主允老夫,于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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