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仅剩的那只独眼猛地瞪大了,似乎对这名字极为熟悉,赶紧把门拉开躬身往里让,说小姐吩咐过的,若是陈公子来了不必通报直接请进,公子快请。
陈瑾迈步跨进院子,目光一扫就愣住了。
跟寻常大户人家那种亭台楼阁奇花异草的布置完全不沾边,这院子里堆满了成筐的硫磺、黑色的硝石,还有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陶罐和琉璃器皿。
几个光膀子的健壮仆役正推着碾子把矿石碾碎,粉尘和刺鼻的气味搅在空气里,呛得人直想往外躲。
“苏姑娘在哪儿?”陈瑾问。
老仆叹了口气指着后院的方向说小姐在后院禁地里,已经三天没出来过了。又说公子自己过去吧老奴可不敢靠太近,那气味能把人熏死。
陈瑾让陈福留在前院,自己穿过月亮门进了后院。
这里的刺鼻气味浓到了极点,连他都忍不住咳了两声。
“谁在外面?我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许靠近后院!”一道略显沙哑、带着明显怒意的清冷女声从一间房门紧闭的厢房里传出来。
“苏姑娘,是我,陈瑾。”
厢房里忽然静了下来。
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哐当一声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拉开了。
苏沫儿出现在门口,一身宽大的粗布道袍,原本如瀑的青丝只用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脸上手上沾着好几道黑灰,眼窝深深凹进去,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连熬了好几个通宵。
可即便狼狈成这样,那张清丽脱俗的脸还是压不住,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正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光。
“陈公子?你怎么会来眉山?”
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一把抓住陈瑾的袖子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屋里拽,“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你当初跟我提的那个铅室,我做出来了!”
陈瑾被她拽进厢房,一抬眼整个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
这间原本该摆着床榻桌椅的宽敞厢房,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一座工坊。
屋子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一丈、长宽各两丈的巨型方形密室,通体暗沉的青灰色,全是用一块块厚重的纯铅板焊接拼装而成的……显然在连续经历陶瓷缸出现缸裂、漏气等问题后,她索性一劳永逸,采用了铅板来制造铅室。
只见铅室侧面连着一座耐火砖砌的燃烧炉,炉膛里幽蓝色的火苗还在无声地跳。底部一条铅制管道通向一个巨大的琉璃收集槽……这赫然就是人类工业史上制备硫酸的初代神器,由纯铅打造的真正铅室。
陈瑾的心脏在胸腔里猛撞了好几下。
他前世是历史学博士,化学不是本行,可但凡受过九年教育的人谁不知道硫酸意味着什么?
大明要真打算富国强兵,光靠考成法和清丈田亩远远不够,得靠实业在底下垫着。而硫酸这东西,工业之母不是白叫的,提炼金属、制造火药、后期的化肥,哪一样离得了它?
上回苏沫儿去成都替柳文远看病没救回来,他心里憋着一股劲,跟她提了用铅室法炼绿矾油的路子。当时只当是播了个种,没想到她竟真把全副身家砸进去,在这深山老林里把铅室给立起来了。
“苏姑娘……你真的做出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发颤。
苏沫儿却苦笑着摇了摇头,松开他袖子,走到那庞然大物跟前,伸手指着铅板上几处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焊缝。
“做是做出个样子了,可失败的次数比我这辈子炼废的丹药还多。”
她走到燃烧炉边拿起一根铁棍拨了拨炉膛里的残渣,炉火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刚开始陶瓷烧制的铅室就不说了,那玩意儿太不靠谱,缸体很容易就突然崩掉,为此还伤了好几个人。
“好不容易我才造了这个纯铅的铅室,照你说的把硫磺搁密封炉里焙烧,生成的毒气导进放好硝石的铅室里去充分反应。可这铅室的密封实在太难做了,毒气动不动就往外漏。”
她放下铁棍走到琉璃收集槽前,小心翼翼端起一个小小的琉璃瓶递给陈瑾,“而且气体在铅室里怎么都不肯化成水。我试了不知多少回,在底下加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