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建设说完,话锋一转。
“不过……”
“您要是能开个口,保证我们被开除之后,能全部加入蓝海加工厂,我想大家肯定愿意出来帮忙。”
林斌看了眼严建设,笑了一声。
“可以!”
“当然可以。”
“谁要是被开除了,我立马叫何大哥安排你们入职。”
“县里要不了那么多人,完全可以调去市里的二厂。”
严建设闻言眼睛都亮了。
整个永安县,谁不知道蓝海加工厂的待遇好?
工资还出奇的高。
整个永安县,就属蓝海加工厂的工人,最有面子。
张建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县粮食局办公室的号码。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喂,粮食局办公室。”
“王科长吗?我是蓝海贸易公司的张建春。”他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前两天咱们还在供销社门口碰过面,您还夸我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擦得亮呢。”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笑:“哎哟,是小张啊!记得记得,车是亮,人更精神!”语气顿时热络起来。
张建春顺势往下铺:“这不,我们水产公司食堂最近有点小麻烦——市局那边要搞年度审查,三个月停供。工人们一天三顿不能断,我们琢磨着,看看县里能不能帮衬一把……听说最近议价粮的口子松了些?”
“议价粮?”王科长声音抬高半度,又压低,像在确认什么,“你是说‘议价供应’那个新办法?”
“对,就是上个月《沙洲日报》第三版登的那个通知,说允许县级粮站按议价方式向非计划单位出售不超过年度配额百分之十五的余粮。”张建春语速平稳,一字不差,仿佛报纸就摊在眼前,“文件编号是沙粮发〔1984〕27号,落款日期是七月十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再开口时,王科长的声音里多了点试探的敬意:“小张,你这记性……真不赖。实话跟你说,这个政策刚试水,市里压着没大张旗鼓宣传,怕引起哄抢。但县里确实有三万斤早稻余量,存的是去年晚稻收成后多下的——都是新米,没陈仓味儿。”
“太好了!”张建春立刻接话,却没急着谈数量,“王科长,我们林总说了,这事不求快,只求稳。您看这样行不行:明天上午九点,我们派车来拉第一批两千斤,先试运行;价格按文件上限走,每斤八分六厘,一分不少;另外——”他稍作停顿,声音放得更轻,“林总托我带两盒永安茶厂新出的‘云雾春毫’,不是送礼,就是上次您在农机站帮我们协调柴油指标,一直没机会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而爽利的笑:“小张,你这话说得敞亮。茶我收,指标的事早翻篇了。两千斤,明早九点,东门粮库老仓库,我让保管员老赵等你们。顺便提醒一句——别带太多人,也别拍照,上面还没挂牌子呢。”
“明白,明白。”张建春连声道谢,挂断电话后转身,脸上笑意未散,却已敛去七分,“成了。两千斤,明早拉。价格比划拨价高三分二厘,但只有市场价的六成七。”
陆豪眼睛一亮,刚想说话,却被林斌抬手止住。
林斌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点,只用指腹来回摩挲着粗糙的烟纸。他望着窗外梧桐树影下斑驳的光点,缓缓道:“张总,刚才王科长最后一句,为什么强调‘别带太多人,也别拍照’?”
张建春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微沉:“……因为这不是常规通道。议价粮虽合法,但眼下属于‘特事特办’。市里没发红头,县里不敢公开挂牌,怕被当成‘变相倒卖’。所以——”
“所以它脆弱。”林斌接口,指尖轻轻弹了弹烟身,“一旦有人盯着,随便找个人去粮库门口转两圈,拍几张运粮车的照片,再往市粮食局一递,王科长就得写检查,老赵可能丢饭碗,咱们的两千斤米,第二天就得原封不动退回去。”
陆豪脸上的光亮霎时黯淡下去,喉结上下动了动。
张建春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几分:“林总,您是想……提前掐掉这个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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