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去钗环,更换寝衣。
动作从始至终都极尽轻缓,如同在对待一件珍稀瓷器。
他的指尖不经意划过她腰腹间的肌肤,不由一顿,将视线投向那里。
目之所及,犹如一块白皙细腻的玉,与往常并无不同,但他的神色却不觉柔和,手掌轻轻覆上,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为她系好衣带。
没有半分绮念,仿佛只是在与那个尚且无知无觉的小生命打招呼。
林鸢裹在衾被中,看着他熄灭灯烛,在她身畔躺下。
视线骤然变得黑暗,他准确无误地勾住了她的手。
她弯了弯嘴角,回握过去,安心坠入梦乡。
翌日,元月初一。
两人各司其职,一个出席大朝会,另一个则在凤仪殿接见了诸位命妇。
新的年号定为“熹平”,寓意万物更始、四海咸平。
时隔大半年,随着先帝逝世、苏家冤案平反,朝廷里里外外也整饬了一番,趁着处置孟庭辉和时文柏,那些与其同伙,终日钻营取巧、尸位素餐的官员被清算,朝中风气焕然一新。
群臣百官对新帝甚为满意,虽说他幼时流放边关,却并非胸无点墨的兵痞子,反倒因为熟悉民情,更能设身处地为百姓着想,引得朝臣们交口称赞。
他也未曾因为自己领兵多年,就对先帝的作为矫枉过正,转而重武轻文,他对所有人皆是论功行赏,平日里礼贤下士,让一些老臣不由忆起梁王摄政时的光景。
唯一美中不足的,应当就是他不设六宫,专宠林皇后一人。
两人成婚已有一年半,却仍未传出子嗣的消息,即使帝后年纪尚轻,朝臣们也不禁有些犯愁。
陛下对皇后娘娘情根深种,看这架势,就算她终生无子,他也绝不会纳妃。
先帝倒是还有不少子嗣,但大都资质平庸,宗室里只有新任的荣昌王文武双全、出类拔萃,但他也是个痴情种子,王妃出门远游,他独自守着偌大的王府,却未曾增添一名姬妾。
众人摇头叹息。
天晓得这堂兄弟二人是中了什么邪。
另一边,林鸢盛装华服,眼眸盈满浅笑,美得光艳照人。
命妇们依次见礼,不禁心生感慨。当初她与废太子的婚约作废,被岐王强取豪夺,不知有多少人对她同情或是幸灾乐祸,岂料天意难测,如今她母仪天下,废太子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更令她们羡慕的是,新帝当真对她一心一意,不似曾经的废太子,表面上洁身自好,实则却是烟花柳巷的常客。
但转念一想,这也是她应得,换做自己,哪有与家族一刀两断、亲手掌控命运的决心和魄力
待到午时,朝会结束,众命妇也散去。
慕濯走进凤仪殿,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传刘奉御。
很快,刘奉御匆匆赶来,诊断过后,言之凿凿“陛下放心,下官十三随家父行医,至今已有五十年,绝无可能连是否滑脉都分辨不出。”
慕濯一颗心终于落下,又听他道“娘娘身体康健,先前迟迟未有喜讯,想必是因为心思繁重、外加往来奔波过于劳累。下官去开些调养的药方,再过十天半月,这胎定能坐稳。”
林鸢谢过,他走后,她抬眸望向慕濯,不偏不倚对上他的目光。
他眼底的喜悦已无从遮掩,她在他的清透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有着同样的表情。
“算算日子,应是在明年八月出生。”林鸢轻抚小腹,“陛下,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我想看看它的模样,想知道它是男是女,给它取好听的名字,教它读书认字、琴棋书画,还有击鞠”
慕濯揽过她的肩膀“小字就叫阿灵吧,不论男女都可以用。”
林鸢点点头。灵州是两人真正成婚、结为夫妻的地方,有着她一生无法忘却的美好记忆。
不远处,丹桂噙着笑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去年二月,青榆前往灵州之后,再没归返,只在四月的时候传回书信,表示她愿意嫁给庄益、与他留在灵州,恳请林鸢成全。
林鸢自是二话不说答应,那期间,她做了太子妃、皇后,丹桂便顺理成章晋升为女官。
丹桂做梦也没想到,她竟会有这么一天,从前在安国公府,她总觉得自己笨手笨脚,不及青榆姐有能耐,将来必定是被发嫁的命,但时过境迁,最终却是自己留在娘娘身边,接替青榆完成未尽的承诺。
她只有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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