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朗朗照在长空,将大理寺门前的台阶映得宛如澄澈湖水。
软轿轻轻落下,张司直早已等在大理寺角门,黛玉如今是大理寺常客,即便戴着白纱帷帽,守门的小吏也恭恭敬敬行了礼。
“林姑娘”
黛玉声音从纱里隐隐透出来“张司直,我将贾府里关于周瑞夫妇二人的公文送来了。”
张司直笑道“少卿料到您今儿过来,茶水已经备下了,只不过今儿少卿一早便被今上叫进宫了,如今不在大理寺里。”
黛玉心中掠过一丝失望,微微颔首,又听见身后雪雁大声问“那夏言也进宫了么”
张司直笑得更开心了,道“也进宫了,雪雁姑娘可是落了期望”
雪雁见心事被戳破,便撇撇嘴不再说话。
因阮廷玉不在,黛玉放下簿纸,饮了半盏茶,便准备动身回贾府。
走在庑廊下,忽听得有妇人语声“今日得了这一份嫩芦笋,晚上恰好做一道油盐清炒芦笋给少卿吃。”
黛玉闻得这语声耳熟,便转头向那往厨房去的妇人看了两眼。
粗布蓬头,背后背着一个箩筐,框上坐一个小小婴儿,正笑嘻嘻地玩着一只草蚱蜢。
竟然是金钏儿和玉钏儿的母亲,白荣家的。
黛玉心头疑惑,为何她会出现在大理寺中做些粗活。一眼望见张司直,便瞬间立即懂得其中缘由。
当日阮廷玉随她和宝玉一起去金钏儿家中,见白荣家的又要照顾婴孩,又要填补白荣这个金钱窟窿,寻常活计并不能做,而她留下的那枚银锭也只能救得一时。
能让白荣家的到大理寺帮忙,仅需要为每日在此公办的十来位官吏做些吃食,确是极好的一份差事。
因有白纱帷帽遮住,黛玉便也不用遮掩心中所想。那位公子少卿出生高贵,相貌又这般清冷孤僻,却也能体察黎明百姓之苦,行如此体贴温柔之事,黛玉心头一阵暖意,郑重地拢了拢衣袖
那袖中是她日日随身携带的疑狱集。
忽的便到了端午节前夕,白日里天气愈发燥热起来。
这日史湘云要回家过节,黛玉送她出府,眼见她上了软轿,方独自从大观园角门处回潇湘馆。
远远见到紫鹃站在竹荫处伸着脖子找她,便笑道“今日太阳这般毒辣,你倒站在这儿等我做什么”
紫鹃笑道“昨儿宫中贵妃娘娘打发夏太监出来,将端午的节礼送至府中各处,姑娘和宝姑娘常在宫中走动,我看那赐礼也比旁人丰厚些。”
黛玉携着紫鹃进屋,便看见竹制茶几上摆着一个朱漆的大盘子,上面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宫礼。有上等宫扇两柄,红麝香珠二串,凤尾罗二端,芙蓉簟一领。
黛玉手指拂过麝香串上的金丝流苏,拉过八仙椅坐了,笑道“别人也都是这个”
紫鹃道“我去领时,见老太太的礼单上多了一个香如意,一个玛瑙枕,太太、老爷和姨太太的只多着一个如意,姑娘的和宝姑娘的一样,宝玉的反倒同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一样,只单有扇子同数珠儿,奶奶们是两匹纱,两匹罗,两个香袋,两个锭子药。”
黛玉听了,笑道“难为你记得这样清楚。”又疑道“怎么宝玉的反倒比我和宝姐姐的少,别是传错了罢”
紫鹃道“都是一份一份写着签子,怎么会错老太太还说要姑娘和宝姑娘这几日去宫里时记得谢恩呢。”
正说着,却见宝玉一脸不痛快地走进潇湘馆。
“二爷这是为节礼而不高兴呢”紫鹃因宝玉常来潇湘馆,遂也没大没小起来。
“紫鹃姐姐竟把我想成怎样心眼小的人了”宝玉嘟嘟囔囔地在软榻上坐下,伸手去撩窗边坠下来的霞影纱,“还不是那清虚观的张道士来了,絮絮叨叨地在正厅里,老太太非要让他给我算一算”
宝玉脸一红,忙住了口,双目灼灼地看着黛玉,却见黛玉头也不抬,只捧着那本页角卷起的疑狱集,随口答道“算姻缘”
正此时袭人匆匆掀了帘子进来,道“好二爷,竟在此处,老太太叫你去呢,张道士算好了,唤你去看。”
宝玉眼一抬,问道“算的是个什么结果”
袭人看一眼黛玉,面色尴尬地笑一笑,便拉着宝玉往外走,口中只道“二爷去看了便知。”
哪知宝玉听了这一句,便往榻上一躺,撒起泼来。
贾政总说他不如阮廷玉成器,黛玉日渐不再与他亲近,更兼宝钗也只顾着往凤藻宫里去,如今元春也将他看得如迎春、探春和惜春一般,他心里有无限的心事,要说又说不出来,不禁怔怔滚下泪来。
黛玉叹了口气,放下手中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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