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廷玉说的没错,这浑水,她现在还趟不起。
过不多久便是除夕,贾府上下一扫吊丧的悲哀气愤。
秦可卿七七四十九天还没过,白灯笼便已被取下,大红的窗花对联贴得到处都是,丫鬟们穿红戴绿,夫人小姐们戴上首饰,四处洋溢着快活的空气。
唯有宝玉还算是个念旧人的,想到不过月前,蓉大奶奶还是那么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如今香消玉殒,整座宅子宛如没事人一般,从贾母处出来,连饭也吃不下,便径直往黛玉房中去。
黛玉披了件月白色的狐毛袄子,坐在窗边竹椅上看书,宝玉也不敲门,直接走进来,翻过她手中的书便看。
“折狱龟鉴补,”宝玉指着封面上的五个字细看,“好妹妹,天天读这些劳什子,也不怕做噩梦。”
“若没做亏心事,又怎会被噩梦找上门呢”黛玉阖上书,又问道,“从老祖宗处来可吃过饭了”
宝玉摇摇头,叹道“那尤氏、邢夫人几个有说有笑的,我心里难受,实在吃不下。”
黛玉眨眨眼,道“我也没吃饭,不如让紫鹃跟厨房说,给我们单独做两个清淡的。”
宝玉拍手叫好,紫鹃还没出门,却又想了个更好的主意,“好妹妹,你来京城这么久,那集市可曾去过,酒楼可曾逛过”
黛玉回想当日从码头进京的繁华景象,喉头一滚,心生向往,然后又老老实实摇头。
“这便是了,”宝玉脸颊上笑出一个梨涡,“家里怪难受的,不如我带你去外头逛逛,可好”
黛玉上京前,贾敏曾仔细告诫过她,在贾府不像在家里,可以经常出门,跟街头巷尾都打成一片,来了这两三个月,她一直谨记母亲教诲,除了那夜偷偷溜出府外,竟从未大摇大摆走出这条街,更别说去集市酒楼逛上一逛。
再一盘算,她在扬州买的那本疑狱集早就读完了,手上几本决疑狱事、官定判词也读得七七八八,就算出去能买两本书,也是极好的。
紫鹃只管听着宝玉胡说,坐在那儿擦盛花的琉璃盘子,一抬眼,见素来只爱读书的林姑娘竟破天荒的点了头,眼中盛满向往神情,惊得差点将那价值千金的盘子扔出老远。
“姑娘,外头世道乱,可不能”
“没事,让雪雁跟着我,再说有宝二爷在呢。”黛玉笑盈盈道。
“我有个主意”宝玉大叫了一声,“我有几件衣裳,都是往年老祖宗赏的,料子是好料子,无奈我那几年长得快,衣服一次也没穿过,便不合身了,如今看来给妹妹穿倒是正好,反正年后林妹妹要同我一起上学堂的,出门倒没什么的,我们就当提前采采风。”
紫鹃拗不过他们,只好叹着气应了。
宝玉差茗烟去传话,没过一会,就见秋纹抱了两大叠衣物走进来,紫鹃展开来伺候着黛玉换上了。
是一件白色的织金纱直裰,领襟上有祥云竹枝纹的刺绣,衣摆随行走暗光流动,紫鹃将黛玉长发梳成髻,还插那只且末料的白簪,再拿一把泥金折扇,黛玉给活活衬托出了一副浊世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好俊俏的公子爷儿”宝玉笑得直不起腰,“要我说,可比那秦家公子、卫家公子、甚至北静王水溶都儒雅多了,若是上了青楼,指不定有多少姑娘围着转呢”
“快些走吧,”黛玉被夸得不好意思,拿扇子遮了面,催促道,“紫鹃给我们把着门,晚饭前便要回来。”
因有宝玉在,茗烟只给守门的小厮塞了两锭银子,便有人牵着软轿过来,将一切都安置妥当。
黛玉好奇地掀着帘子看外面风景,上回进京,并没走到闹市正中,虽然繁华,却不及眼前之万一,街道宽阔如大江,行人往来如流水,真真的富贵荣华、万千气象。
轿子在一间最阔气的三层茶楼门前停下,这茶楼还有院子,进了院子还有水池荷塘,塘上又有石头砌成的小桥,桥上还架着雕梁画栋的小亭。
黛玉叹道“都说江南精致,但这要论起别有洞天,还是京都的有钱人会建造。”
宝玉笑道“不过是有几个钱罢了,这茶楼是冯家的,便是那日来吊唁的神武将军冯唐,他的儿子名唤冯紫英者开的,算是京都酒楼里最正经的地儿了我们经常来饮些茶水、吃些点心,也可以叫女先生来说书,若是有看上了的,也能带走,只不过冯紫英有些讲究,这茶楼里没有房间,只能带出去”
他看一眼黛玉眼色,撇撇嘴止住话头。
引路的小倌与宝玉熟识,直接带去了三楼临街风光最好的位置。
宝玉点了一壶碧螺春,黛玉依然惯喝的是太平猴魁,因没吃午饭,便让大厨做了琉璃皮乳鸽、手剥河虾仁、茨菇红烧肉、鸡汁煮干丝四道菜,每人热腾腾一大碗珍珠米,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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