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桐从东边厢房出来,轻手轻脚推门进了倒座,重重纱帷之下,鳄梨帐中香的气味十分浅淡。她便知道昨夜李玙睡的好,无需助眠。
再看暖阁里,杜若穿着淡淡粉色寝衣,香梦正酣,细巧的鼻翼微动,薄茧被踢到一旁。
她抿唇一笑,退了出去。
李玙早已起身,正在后院打拳,看见海桐出来,便探寻地扫了一眼。
海桐摇了摇头。
李玙重站稳身子,调匀呼吸,引项反顾,左三右二,砰的挥出一拳,犹如鹿之回头。旁边才移植来的含香本就水土不服,枝叶发黄,垂头耷脑的,叫拳风一震,又落了些许。
海桐眼观鼻鼻观心,木雕泥塑般把住门口不敢抬眼,心里却想,姑爷斯文体贴,可惜是个假的,白瞎二娘如花年岁。
相处久了,海桐摸索出规律李玙习惯早起打拳,一套五禽戏翻来覆去许多遍,都看熟了。
又打了两遍,才听见杜若那里窸窸窣窣动静。
海桐忙进屋服侍,李玙见了,甩甩手,解开腰上掖的袍角高声唤。
“铃兰”
便见铃兰端着水从前院疾步走来,细高挑的身材,穿的云雁纹平罗对襟小衣,系着黛青窄裙,袖子挽了两叠,露出一对白生生的手腕子,套了包银藤镯,身后还跟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
两人向李玙蹲了蹲身,小丫头抢先两步挑起帘子,候着李玙与铃兰一前一后进了西厢房。
海桐隔着窗纱看见,扬起鸡毛掸子,快手快脚掸了掸屋角小床被褥上的头发碎屑,卷了塞进衣箱,回头看杜若犹在磨蹭,便一把将李玙的枕头掼到她榻上。
杜若睡的口歪眼斜,冷不防叫枕头打着膝盖,诶呦一声清醒过来。
海桐低声笑,指指戳戳叫她起来看热闹。
“铃兰日日都把时辰算的恰恰好,也不知怎么算的,王爷一叫,就是一盆现成热水。”
“灶上一直烧着罢,倒出来一盆候着,冷了就倒。”
杜若翻个身,拿脚蹬枕头。
“拿走呀。”
“人家都把绣榻让给你了,你还不心疼着些。那被子老收在箱子里,见不得阳光散不了湿气,睡着多不舒坦。今日这枕头就在榻上放放,待日头晒进来,也去去味儿。”
海桐一面说一面扶她起身。
“我管他的”
自打上回求取品级被拒绝以后,杜若越想越气,明面儿上不敢对着李玙横眉竖目使性子,背地里时常嘀咕。
杜若余光瞄见海桐顺手把两个枕头并排摆,烫着似的甩开海桐,自取了一袭十样锦系襟纱衣穿上,那领口细细绣了几枝枝叶单薄的萱草,又在珠色百褶裙上系了织金缀水滴珍珠的石榴红窄腰带。
“臭丫头,铺床叠被明明是你的活儿,你料理的不好,反怪上我了。”
海桐听了立马把腰一插,柳眉倒竖,神气活现的吆喝。
“你们两个成日鬼鬼祟祟的,叫奴婢看住了不让旁人进这屋子。奴婢日防夜防,又要防铃兰,又要防蕉叶,还要那几个婆子,哪顾得过来”
杜若不理她,扶住妆台上一个黄花梨木朱漆戗金莲瓣形双层九子妆奁,掀开上层镶牙描金的奁盖,盖上绘的茶花与蝴蝶,底下机关转动,伸出一面精致铜镜。
她对镜细瞧了瞧眉眼,不肿不青,才扭头。
“王爷不喜欢人贴身服侍,铃兰跟了他多年,怎的还不明白。”
蜀地来的湘妃竹劈成极细竹片编了帘子挂在窗上,将晨光滤得淡淡的,杜若莹白的面容仿似抹了一层珍珠粉。
两个宫人默默捧了沐盆、巾帕进来搁在高脚案上,又整理暖阁内床榻被褥等物,拿金钩笼住纱帷,再依次推开一溜长窗,然后捧了香炉出去清扫。
杜若双手捧起水洗脸。
海桐替她捞着头发衣领,眼见铃兰两个又被从西厢房撵了出来,不独人出来,连门也砰的关上了。
海桐莞尔一笑。
“亏得娘子嘱咐过奴婢,无事别在王爷跟前晃,担心殷勤不成反挨踹。奴婢学了乖,在跟前伺候也不抬头,多得好些益呢。这三个月,王爷赏奴婢的零碎戒指、耳坠,能有一匣子。”
李玙花用散漫,多半也是英芙无力约束的缘故,高兴起来随意赏了这个那个。杜若小康之家出身,偶然听铃兰说起忠王府有两千户封邑,而且封地在蜀中,极之富裕,惊得张口结舌。
“娘子勤快着些,早点儿起,奴婢方才听见王爷肚子饿的叫唤。”
海桐看她用皂胰子洗了脸,又用清水过了两遍,忙递巾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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