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终于把积压了多年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她觉得从未有一刻如此释怀畅快。
柳溪照双手捧着糕点盒蹲在正房门外,拽起袖角擦了擦满脸的泪,大口吸气努力平复着心情。
虽然早就对自己的身世起疑,但柳一刀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分别。
“爹!娘!说什么悄悄话呢?”
擦干了泪,柳溪照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屋,冲屋内的父母做了几个极丑的鬼脸。
芸娘每回都很捧场,立即被她逗得掩面直笑。
看着眼前说说笑笑的母女,柳一刀原本快要决堤的情绪暂时得已封存,这对母女带给自己的这十五年光阴,仿佛这世间最甜的蜜糖,有了这份甜,他便可以咽得下世间所有的苦,并甘之如饴。
“阿照,陪你娘亲说会儿话,爹去做一锅你最喜欢吃的酸笋米线”。
柳一刀前脚出了房门,后脚柳溪照笑嘻嘻拿出了掩在背后的食盒:“阿娘,这是我从城里带回来了点心,偏不让爹爹吃,馋死他!”。
刚喝完药芸娘口中正苦得发涩,明知她在说笑,还是配合着装出恼火的神情:“你这馋猫,若是被你爹爹知道,指定得伤心好几日”。
柳溪照吐了吐舌头,取出一块龙须酥送到了她唇边:“我喂阿娘吃,你吃下去便不觉得药苦了”。
望着柳溪照手里的糕点,芸娘有些讶异:“这是,龙须酥?”。
“娘亲吃过?据说这是御用的点心,皇亲国戚才能吃到”见她似乎认得此物,柳溪照也有些诧异。
不知想到了什么,芸娘有些恍惚:“娘亲从前,见过…”。
看着眼前愈发懂事的女儿,她眼中充满了怜爱和愧疚,轻咬了一口她手中多年没尝过的龙须酥:“阿照喂的,果然特别甜”。
得了夸赞柳溪照很是得意:“那是自然,龙须酥哪有女儿甜?”。 眼前的女儿虽然仍是莽撞的假小子模样,但芸娘还是看出她此番游历归来,已与从前大不相同。
她试探问道:“阿照此番外出可有什么新鲜见闻,不如说与娘亲听听?”。
离家这个把月经历的事实在太多,柳溪照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东拉西扯了一阵,才吞吞吐吐说道:“阿娘,我我有件事,不知如何开口”。
芸娘会心一笑:“阿照此番外出,是不是遇到心仪之人了?”。
“你怎么知道?!”柳溪照大吃了一惊,心想:“难不成娘能未卜先知?”。
“你是娘亲十月怀胎的亲骨肉,你在想什么娘亲怎会看不出?”,
芸娘伸手抚了抚柳溪照额间的碎发:“不知阿照倾心的男子,是个什么模样?”。
柳溪照俯身蹲在床边双手支着下巴,心道:“不知玉郎此刻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
半晌后回过神来,见娘亲盯着自己直笑,她顿时羞红了脸:“我,我也不知该怎么形容,总之!他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子,绝对没有比他更好的了!”。
见她一脸春心萌动,芸娘仿佛看到了自己年少时,在闺中思念心仪男子的模样:“你心悅他?”。
脸颊轻轻贴上芸娘的掌心,柳溪照红着脸点了点头:“阿娘,我想嫁给他”。
此言一出,芸娘神色霎时起了些变化。
见她神色有变,柳溪照犹豫问道:“娘亲是不是担心,我在外人眼里是个男儿的身份,不便与人结亲?”。
芸娘叹了口气,轻抚着她的脸颊:“乱世中女子大多身不由己,能遇到互相倾心值得托付终生之人,娘亲很为你高兴”。
柳溪照:“既是如此,娘亲为何一听到我刚才的话就愁眉不展?”。
沉默了片刻,芸娘下了决心不再隐瞒她:“阿照,有件事娘亲一直没有告诉你”。
“若是跟身世有关,女儿方才在屋外都听到了”柳溪照应声低下了头。
“你方才都听到了?”
瞒了她十五年,没想到今日竟阴差阳错让她知晓。
事到如今只能如实相告,芸娘缓声说道:“阿照,除了你的身世,还有一件事娘亲没有告诉你”,
“十五年前,我曾蒙一位恩公搭救,那时我尚不知自己已有身孕,那位恩公便直言我怀的是个女儿,还说我腹中的孩儿有天定姻缘,不可随意与人结亲,因此你出生时,娘亲才有意隐瞒你是女儿身”。
“竟有这事?!”
没想到自己从小女扮男装,竟是因为十五年前那位恩公的一句话!
柳溪照倏然起身:“天定姻缘?我才不信那人的说辞,女儿此生非玉郎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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