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拄着剑俯瞰那人尸身下坠,坠到目力再看不清的地方,心中却无欣喜,只有浓浓悲伤。
欲逍游叹了一声“方才已是生死之战,怨不得你。走吧,真正的敌人还在后头呢。”
魔头行将复生,他们必须将其除去。
明月悬支起遍体鳞伤的身子,跟在师父身后。离复生阵越近,魂魄中那份异样感觉便越来越明晰。
白玄重没有说错,是他的存在推动了魔王的复生,他正是魔魂的宿主之一。
倘若无法将那人除去,致使生灵涂炭那他就真的,万死也难赎其罪了。
深渊之底,血汪成海,腐土成了一片红惨惨的沼泽。尸骸杂七杂八漂在血海中,一条条热气都还未全然消去的命,渺小得浪花也似。
血海中央祭坛高耸,白玉方台有如棋盘,上方厮杀不休的少年们便是颗颗棋子。咒姬与迦檀立在阵中,低眉冷眼,望着他们为主上造出来的那些人偶相杀至死。
迦檀道“这一批傀儡造得不错,但要做主人的肉身,到底还是差得远。将主人的灵魂置入这些东西体内,无异于令芥子容纳大海,必有崩裂之患。”
咒姬优雅地以袖掩口“复制出来的残次品,究竟算不得人。不过主人一旦降世,自然能以高妙法力重塑肉身。我们只需替他做好准备喏,那边那个,不是还不错么”
人造的傀儡,厮杀到最后也总会有一个赢家。那浴血屹立在祭坛上的少年眼神眼神空寂,他是同类中仅剩的一个,炼蛊到终结时,自尸横遍野中诞生的蛊王。
少年举目望风。
风中对上一双皎皎清透的眼,相望默然。
明月悬踏上祭坛,看着他,觉得自己眼中所望似乎只是一块浮冰,一缕倒影,似真似幻看不穿。
但是这一次,他可以认出他了。
“谢独,”他低声唤道,“你还听得见我说话吗你还是你吗”
少年低头,注视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谁知道呢。”
“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和他们一样,非生非死,有悖天地之理,不入阴阳五行,是物而非人。被创造出来的时候,我们连心智都无,只是泥偶罢了。”
谢独轻声道“你在路边见到一块泥巴,一堆石头,你猜它们会不会知道自己是谁呢”
明月悬心中忽然一恸“可你明明就不一样啊你帮过我,你待我很好,路边的泥巴和石头会待人好吗”
“如果泥巴石头碰上的是这么讨人喜欢的你,它们说不定也会待你好呢。”谢独忽然笑起来,那是沾满血污的,薄凉的笑意。
他喟叹道“是的,我的确有些与众不同。天下之事多有巧合,就算是无生息的物件,机缘巧合下也可能开了灵智,化作精怪。我,大概就是傀儡身体中诞生的妖怪吧。”
“我遇见了你,你竟然将我错认成了人类,我很意外。然后,就是那一念之差。”
谢独擦拭着手上血迹。
欲逍游站到了明月悬的身后,他抱着剑,眼神怜悯,没有打断他们。
“我想要试试看,看自己能不能真的成为一个人,于是我对你隐瞒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只是一刻钟也好,或许我能以一介活人而非一只傀儡的身份活下去。”
“其实这很冒险,因为有时我的同伴会代替我来监视你们,他们举动虽如常人,却没有常人的心,只是活动的棋子罢了。然而不可思议,你竟从未看破。”
“或许,”谢独一双眼灼亮如远放高天的灯火,终将为无边夜色吞没,“你曾经真的很相信我吧。”
明月悬哽住一刹,旋即高声道“即使现在,我也是一样的相信你这么多年朝夕相伴,我看不穿你的身份,总能看穿你的为人你绝对不是”
“不是什么傀儡”
遍地尸横,尸身上的脸孔都和谢独一模一样。他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为谢独所杀,但他宁愿一厢情愿地相信,谢独是不一样的,他的心还没有染上那么多的血腥。
谢独应道“或许吧。可是,我就算不做他们的傀儡,也一样要做他们的走狗”
他说“我要助他们复活皇非梵。”
明月悬呆住了。
“为什么”他无措地问,“你明明有自己的意志,怎么还是,还是选择助纣为虐”
“我的命拿捏在他们的手上,我想要活下去。他们想要我的肉身,我还有一线机会保住我好不容易才修来的灵心。永生永世,我都只有这一线生机。”
咒姬银铃般的笑声来回飘荡。
“识时务的好孩子,”她柔声道,“相信姐姐吧。姐姐是创造你的人,也是全天下唯一能给你第二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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